半夏小說

第32章 神明可會後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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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一個優秀的統兒,系統覺得它有必要和宿主談談,于是它挑了個時間,看着宿主在雞窩靜靜盯着炸毛的老母雞時,系統咳了咳,開口了。

【宿主。】

“嗯。”

系統蛋疼地瞅着李歌毫無波折的表情:【那個、之前我說的肉-償的事兒……你不會真的對寒峭動心了吧?】

李歌:“沒有。”

系統松了口氣,可它又聽那個從來專業無比淡定平靜的宿主,這回口吻卻充滿了猶豫,說:“但我也無所謂,如果他想的話。”

【……】

【什麽意思?!】

“他救了我。”李歌頓了頓,眼神透出一絲迷茫,“如果他是真的喜歡我,我也應該喜歡他才對。”

李歌對跟誰發生那種事覺得無所謂。

他在穿越司工作,曾經扮演過上萬個角色,演着演着,最初來自什麽地方、是怎樣的人、有什麽樣的故事他卻通通忘記了。

那些記憶像籠罩在深處模糊了層紗,看的見,卻看不清。

或許我過去也是個活潑的人?

我不記得了……

李歌抱住膝蓋,他從無數世界度過無數個不同的人生,就像不停轉世輪回般,前世今生混做一團,每當他堅持不住,穿越司就會把他的記憶删除一部分,避免意識崩潰。

他宛如一條傷痕累累的老警犬,聽到命令還是會下意識坐起疲憊的身體,又和壞了就被‘恢複出廠設定’的老舊機器一樣,只能沒日沒夜沉默的、堅定的運行下去,期待有天有人告訴他,你做的不錯,可以報廢了。

然後高高興興的脫離系統和穿越司的掌控,前往退休的世界就那麽渡過餘生。

可李歌沒想過,自己真的退休了後要怎麽活。

那些統治他的東西一旦抽離,他卻惶恐不安起來,迷茫的抓住每根遞過來的善意,期待自己被人帶着往前走。

所以說如果寒峭喜歡他,那他也‘喜歡’寒峭好了。

如果寒峭想要他的身體,那他同意就好了。

半響。

系統嘆氣,同情的看着李歌。

退休人偶的下崗生活啊……幸好穿越司還有點人性,派了它過來,要是讓李歌知道這個世界其實……

系統輕輕問:【那任務你打算怎麽做?如果不完成最後的退休任務,我就無法從你身上真正剝離,最後你還是要活在穿越司的監管下。】

【還是說——】

系統的電子音空靈,無端充滿了誘-惑的意味。

【你要趁機脫離任務,就這麽和寒峭在外面生活?】

它期待着李歌的回答。

聞言少年楓糖色瞳孔空洞,想到什麽閃爍了下,下意識吐出一個極輕、充滿痛苦畏懼的“疼”字。但很快李歌就回過神,‘任務’就像是催眠中的暗示一樣,李歌思考起來。

“我現在在女主眼裏已經死了,女主不來找我,我一個人也回不去。”

“最好……最好……走一步看一步……”

【好吧。】

系統意味不明的說了句:【這個世界沒有穿越司發布任務,凡事只靠宿主決定,你可以更自由點,李歌。】

……

…………

兩個月後。

王都。

“咱們水懷國的新帝當初還是大皇女的時候,今天剿匪明天治災,連在王都過年的機會都沒有,為國為民骁勇善戰,關鍵還面若桃花,當年打城門口回王都,多少男子被迷了心神?”

“然而可惜了啊,蒼天它不開眼啊,這麽好的皇女,娶了六個側君也沒生出來個一兒半女。好不容易娶了正妻還是個癡傻的。”

“幸好這大皇女殿下對癡傻的宰相之子李歌,一見鐘情!”

“兩人日子過的是蜜裏調油,甚至大皇女殿下因為舍不得這個李歌,老皇帝派遣的任務都不去做了,就這麽恩恩愛愛過了兩個月,沒想到這個癡傻的李歌竟然有了!”

“當時大皇女殿下多開心?十裏炮竹、千兩黃金,眼都不眨地往白鹿寺送,可結果呢?唉……”

嚼着花生米喝了口酒,市井小民唾沫橫飛的一拍大腿,悲痛嘆氣:“竟被那偏心的老皇帝和二皇女給假召召進了宮,大的小的全沒活下來啊!”

“新帝險些氣瘋,硬生生被逼反,不得已才做了皇帝。”

她說的言之鑿鑿,宛如就在當場,聽的吃酒的衆人都忍不住圍到她旁邊,入迷的跟着變化表情。

“怎麽這樣?”

“都說有了後爹就有了後娘,啧。”

“嗚,那李歌和殿下可真可憐……”

吃瓜群衆義憤填膺,感性的男人掉下眼淚,他妻主連忙摟住人哄兩句。

滿足了虛榮心的中年女人咧嘴笑了笑,又板了板臉,繼續說:“後來啊,新帝傷心欲絕,因為太過懷念李歌,封了個長得像夫婿的男人做了良嫔,可替身怎麽比得上原主?這不嘛。”她指了指酒館外面的告示。

“傳令四司全天下搜尋長相肖似畫像上的美貌少年,聽說連癡傻的都行,這是咱們新帝啊~還放不下呢!”

衆人看了看告示,紛紛感嘆癡情人。

有個男人聽到這兒蹙眉,嘀咕:“要是真喜歡,必定無可取代,怎麽會找替身?”又懶得和他們辯。

本來民間市井就愛聊皇家密辛,新帝的一紙诏書,更令衆說紛纭,衍生了不少‘大皇女與癡傻夫婿’的情愛話本,偏偏大家還愛看愛聽,說書人添油加醋的改編一番,就能在酒館茶館賺個缽滿。

不過百姓愛聽,有人可不愛聽。

皇宮。

身穿朝服的輕曉手帕捂唇,坐在皇帝招待外臣的小殿,表情莫測。

一個老女官匆匆進來,見到他忙露出微笑,恭敬道:“大人您在坐一會,陛下馬上就要醒啦。”

輕曉聞言眯起眼,“已經是午時,陛下還在睡?”

老女官面露難色,知道這位是皇上身邊的心腹也沒瞞,說:“是啊,陛下近來睡眠不好,已經接連好久都沒睡好覺了,連帶着脾氣……”她有意讨好地放低聲音,眼神示意:“……也不那麽暢快,大人一會兒可要小心說話,千萬別惹陛下不快。”

“謝謝女官,我知道了。”

“嗨,這有什麽,大人客氣了。”

老女官笑的喜人,告退去盯着寝殿。

留下輕曉深深皺起眉,心裏隐約有種不詳的預感。

最開始皇上對少年的死毫無波瀾,輕曉還覺得僥幸,心也踏實不少。

畢竟他偷走君主夫婿屍體,還用假死之計觊觎少年的事一旦暴露,已經足夠他死八百回了!

而且期間不到半個月,皇上竟還封了個良嫔,輕曉簡直仰頭大笑,恨不得趕快給寒峭寫信,讓他帶着小歌回來。

可,好運到這裏便結束了……

輕曉還記得那天也是這樣,他來向皇上禀告政務,龍椅上的男人黑發鴉鴉,眸深似寒潭,散發着絲絲冷氣。

話說一半,女官說良嫔求見,帶了親手做的參湯。

本來好奇的輕曉,卻在見到那名袅袅婷婷走來的‘陳良嫔’後,差點當場色變!

那陳良嫔,赫然與小歌有五分相似度!

輕曉勉強保持理智,幸好他習慣用手帕捂臉,沒有叫稱帝後,氣場越發不可捉摸的男人察覺異樣,不過自那之後,輕曉沒敢寫信給寒峭。

随之他惴惴不安兩個月,還是等到了一個讓他僥幸心理破滅的信號——

宮九虞開始按照少年的長相,全天下征選後妃……

長了一顆七竅玲珑心的輕曉,看破了‘替身’背後的真相:

衆人以為如神像一樣高高在上俯視蝼蟻,好似沒有憐憫和心的男人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,後悔了……

那個宮九虞……

竟會後悔了?!!

……

…………

寝宮。

老女官口中還在睡的宮九虞華服整齊威嚴,俊美不似真人的面容上沒什麽表情。

下首跪着的監星官卻瑟瑟發抖,豆大的汗珠從臉上往下淌,青白的臉變來變去,聽着頭頂傳來沙啞低沉的聲音,平靜又危險,仿佛波濤下隐藏的巨獸,一句一句敘述:

“朕夢見了一只玉兔。”

“小小一團卻長着死去一位故人的臉。朕站在看不見盡頭的石階上,它湊到朕的腳邊,朕把它踢下石階,它又回來,踢下去又回來。”

夢中的男人見狀愉悅地彎起唇角,欣賞着兔子掙紮的模樣。

他喜歡看蝼蟻在他的力量下求生的醜态,所以宮九虞更用力一腳踢過去,那只兔子猛地滾落下石階,他正準備欣賞對方瘸着爬過來,但……

宮九虞眯起眼:“在山上彌漫的白霧中,忽然竄出來一群人,手裏還拿着奇怪的粉色麻袋,把兔子套走了。”

夢中他勃然大怒,又充滿不屑。

怒則因為宮九虞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,不屑則因為一只他不稀罕的東西,倒是很多人來搶。

于是夢裏的他起身要殺,霧卻驟然變大,将山路臺階還有所有人都淹沒,每到這裏宮九虞都會醒來,那種被強行打斷的不滿叫男人黑沉下臉,胸口充滿殺意和憤怒。

接連幾日,宮九虞一直夢到同一個夢。

頂着頭上嗖嗖冒的刺骨寒意,監星官嘴巴發苦。

他們這個職業說得好聽叫夜觀星象,占蔔吉兇,說不好聽……也和心理輔導一樣……

頂多……還可根據星辰變化推算農業耕種,何時降水,修改農歷等等,至于占夢?那全靠一顆心眼結合夢易經書,信口胡謅。

大部分皇帝其實也不信他們的,不過偶爾會用他們話做做筏子罷了。

監星官艱難開口:“那、敢問陛下,故人是……”

宮九虞淡淡道:“已死。”

監星官:“……”

監星官都要哭了,她想問的是故人是誰啊!可新帝明顯不願意告訴她!

不過監星官是個精明的人,她想到據說皇帝和常人不同,九五之尊被上天賦予了人王的權勢,不會輕易做夢,但凡做夢肯定是上天在傳達某種預兆。

青史上很多帝王的夢都會被記載下來,然後多年以後,一夢成殱。

在結合最近的發生的事兒……

監星官心思電轉,福靈心至,猛地将‘故人’和死去的那位夫婿大人聯系到了一起!猜到這點後她立刻不慌了,雙眼放光穩下心神,生詞并茂地大喊:“陛下,這是兇兆啊!”

“哦?”

上首的帝王冷冷垂視她。

監星官卻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談:“如臣所算不錯,這只玉兔代表的,正是已故的夫婿大人!”

她說罷,眼珠偷偷觀察着男人的臉,見沒被打斷,當即明白自己猜中,喜滋滋把心放回肚子神秘地講了幾句晦澀的占蔔經文,繼續說:“夫婿大人屬兔,長階則為天道,陛下在石階上,這說明陛下當時還未登基,而兔反複親近陛下,則代表已故的夫婿大人對陛下忠貞不二,一片癡心。”

沒有哪個人,聽見老婆對自己忠心耿耿不開心的。

監星官不動聲色拍馬屁,同時話鋒一轉:“可之後兔被踢開……”最好的解釋就是這位新帝為了上位,把糟糠之夫一腳給蹬了!

可這話她敢說就是廁所打燈籠——他媽的找死啊!

所以監星官委婉表示:“應該解為當初夫婿大人遭遇了不測,所以導致陛下和夫婿大人夫妻分離。”

宮九虞臉上看不出什麽,一雙狹長的鳳眸危險地盯着監星官,似笑非笑:“那些人呢?”

“那些人……”

監星官妝模作樣掐算片刻,突然瞪圓了眼,嚷嚷:

“陛下,這就是臣所說的兇兆啊!”

“定是有貪圖殉葬品的該死盜墓賊,惦記上了夫婿大人的墓xue,陛下夜有所夢便因與夫婿大人感情恩愛,所以才有所感!陛下當快快派人為夫婿大人遷墓重新安葬,派人守墓為好,以免夫婿大人遺體被盜!”

“臣不敢胡言,只有化解了危難,才可解夢——”

說完,監星官拜倒在地,一片忠心耿耿的模樣。

而心裏嘛……卻是在偷笑。

她想當時宮中那麽亂,已故的夫婿當時還只是大皇女夫婿的身份,肯定沒有葬在好地方。

既然如此,墓xue被平民惦記自然很合理啦。

就算皇上派去的人沒有發現異樣也沒關系,她說的是‘被惦記’,又沒說已經被盜了!

再加上新帝的夢……

說不定就是當初對夫婿大人不好,所以心裏愧疚,人死了怕被報複,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。

古來皇帝不都是這樣嘛,薄情寡義,人死了才懂得後悔。

讓新帝補償一番,心理踏實,自然不會做夢了。

空氣寂靜半響,監星官聽新帝說了第一個字:

“賞。”

服侍的老女官笑眯眯的回了句:“是,監星官大人,請吧。”

監星官頓時樂開了花,再叩首:“謝陛下——”這才起身,跟女官出去領賞。

宛若神祗的男人坐了片刻,手背撐頭,閉眼後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張燦爛可愛的笑臉,站在陽光下毫無陰霾……

“幕。”

“屬下在。”

一雙幽深的黑瞳睜開,宮九虞瞥向柱子後面走出來的暗衛,意味不明:“叫夏成過來。”

過來乾什麽?

自然是詢問——

少年當初所葬的地方!

【作者有話說:帝複夢皎兔,不能寐,監星釋夢,恐夫墓葬被盜,遂使人遷墓于舊陵,然,開棺卻無李氏遺軀!嘩然失變!

……

ps:當屑宮踹開小兔兔後,拿麻袋的後宮們加入了搶兔子行列(狗頭)

…………

感謝大佬的打賞:

@木已成舟:木已成舟贈送三葉蟲*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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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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